种下绿色的希望

□周秀凤

字数:1020 2025-03-12 版名:文苑
  植树节一到,城郊的荒坡上便热闹起来。我拿着铁锹和树苗往山坡上走,远远望见几十顶“小红帽”在黄土坡上跳跃——那是实验小学的孩子们。他们的红领巾被风吹得上下翻飞,像一群衔着春泥的燕子。
  “坑要挖到膝盖深!”戴眼镜的男老师喊道,铁锹尖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两个系红领巾的男孩正在较劲,一个扒拉着碎石,另一个突然叫起来:“蚂蚁搬家了!快看它们扛着白卵!”果然有支黑色队伍正蜿蜒撤离我们的作业区。等系着红丝带的树苗终于站立起来,孩子们的手指都糊成了“泥爪子”,可他们却笑得比考了一百分还甜。
  转到背阴坡,我们遇见了一拨穿深蓝色工装的电厂工人。领头的大哥摘下安全帽擦汗,青色的头皮上腾起白雾。他身后20多个小伙子齐刷刷卷起袖子,汗珠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淌,在黄土上洇出铜钱大的斑点。其中一个扶树苗的工人忽然抬头说:“等这批侧柏长成,我儿子正好该上小学啦。”
  山脚下飘来阵阵茉莉花香,社区舞蹈队的大妈们把树苗码得比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还整齐。穿太极服的老人正与人争辩:“我那棵海棠得种在东头儿,老伴儿生前最爱看朝阳。”这时,听见哗啦啦的浇水声——王婶她们把泡枸杞的保温杯都“捐”出来当浇水壶了。
  太阳爬到头顶时,整面山坡都活了过来。春风掠过万千嫩叶,沙沙声里混着天南海北的腔调。穿迷彩服的林业员小跑着巡山,衣兜里露出半截《造林手册》,见到绑歪的支架他就念叨:“三分种七分管,跟养娃一个理儿……”
  蹲在坡顶啃面包时,我瞥见对面悬崖上有些橙色身影在晃动。护林员老赵眯眼望了望,说:“那是看守所组织的植树队,他们种的树都挂蓝牌子。”那些树苗与我们隔着深涧遥遥相对,在春风里摇晃着同样青翠的叶子。
  当黄昏把山峦染成蜜色时,新栽的树苗已在坡上谱出绿色的乐章。放学的孩童绕着树坑追逐,把“小心踩踏”的警示牌撞得东倒西歪又赶忙扶正。穿西装的老人临走前给一棵树浇了半瓶矿泉水,瓶身上的红色图案映着晚霞,竟与新叶的嫩绿格外般配。
  收工路上我们遇见了满头银发的陈阿婆,她挎着竹篮往山坡上去,边走边冲我们说:“给孙子种的枇杷树加点肥料,等结果子了,你们都来吃啊。”她蹒跚的背影让我想起《管子·权修》中的一句话:“一年之计,莫如树谷;十年之计,莫如树木;终身之计,莫如树人。”
  暮色中,满载树苗的卡车仍在盘山路上移动。车灯扫过之处,去年栽的松树已长出新枝。山风裹着各色方言掠过耳畔,我恍惚听见南宋女诗人朱淑真吟咏的“愿教青帝常为主,莫遣纷纷点翠苔”。此刻铁锹叩击大地的声响,正把古老的祈愿种进春天湿润的肌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