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篮鸡蛋

□朱超

字数:1511 2025-03-12 版名:文苑
  20年前,唐韵在一所乡镇小学当老师。她的课堂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,孩子们都喜欢她、尊敬她。
  那天,她正在上课,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她瞬间脸色苍白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。班长看出了她的异样,急忙跑去邻班喊来正在上课的老师,那位老师迅速拨打急救电话,校长也通知了唐韵的丈夫小夏。
  当小夏赶到医院时,唐韵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,她在两位老师的搀扶下缓缓从B超室走出来。医生正在找病人家属,小夏快步走进了B超室。两位医生神情凝重地看着他,详细询问了他与唐韵的关系后,低声说:“你爱人的情况可能比较严重,我们发现她的肝部有不明性质的肿块,很有可能是癌症,当然这只是初步诊断,建议你们尽快到市医院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  听到“癌症”两个字,小夏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悲痛,与两位老师一起,带着唐韵赶往市医院做增强CT和其他检查。当检查结果出来时,小夏几近崩溃。医生告诉他:“可以确诊,你爱人患有肝癌,建议你们尽快到上海的肿瘤医院进行手术治疗。”为了不让唐韵承担过大的心理压力,医生建议小夏暂时不要告诉她实情,就说是良性肿瘤,需要到上海做手术切除。
  小夏泪流满面,恳求医生帮忙联系上海的医院,并迅速购买了去往上海的火车票。接着,他赶到学校为唐韵请了假。回到家后,小夏小心翼翼地告诉唐韵,医生建议她去上海做手术。唐韵一听,坚决不同意,她说:“我现在带的是小学毕业班,孩子们的学习正处在关键时期,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。既然是良性的,过一段时间再做手术也不迟。”小夏心急如焚,耐心地劝她:“现在是良性的,但如果拖久了,可能会转为恶性。校长已经安排好了代课老师,孩子们会有人照顾的。”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,唐韵勉强同意了。
  第二天一早,小夏带着唐韵赶往火车站。一路上,唐韵沉默不语,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安。小夏紧紧握着她的手,试图给她一些安慰。当他们走进火车站时,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——唐韵班上的50个学生,一个不少地站在候车室里,静静地等待着。听说唐老师病了要去上海治疗,孩子们都来为她送行。每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个鸡蛋,鸡蛋上写着“祝老师早日康复”,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贴心的班长特意准备了一个竹篮,正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鸡蛋放进去。
  看到这一幕,唐韵的眼泪夺眶而出,小夏也红了眼眶,他接过班长手中的篮子,帮他把鸡蛋轻轻放进去,生怕碰碎了任何一颗。他强忍着泪水,安慰孩子们说:“别哭,老师吃了这些鸡蛋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  火车进站了,小夏一手扶着唐韵,一手拎着那篮沉甸甸的鸡蛋,缓缓走上火车。唐韵靠在车窗边,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  到了上海,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但医生告诉小夏,虽然已经切除了病变的组织,但癌细胞很难被完全清除,一定要有心理准备。为了照顾唐韵,小夏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子,每天亲自下厨为她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。孩子们送的鸡蛋也变成了可口的菜肴。小夏总是小心翼翼地从鸡蛋的一头敲一个小孔,将蛋黄和蛋清倒出来,留下完整的蛋壳。吃完10个鸡蛋,他就用一根彩绳将蛋壳穿成一串,挂在唐韵的病床前。那些蛋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仿佛孩子们的笑脸,温暖着唐韵的心。
  出院那天,唐韵特意叮嘱小夏,要好好保护那些蛋壳。小夏买了一个精致的木箱,将5串蛋壳小心翼翼地装进去,生怕碰碎任何一个。
  那5串蛋壳一直挂在唐韵的卧室里,每当她看到蛋壳和上面的祝福语时,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,身体也感到异常轻松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唐韵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。20年过去了,她不但活着,而且身体越来越好,依然坚守在讲台上,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毕业生。
  那篮鸡蛋,不仅是一份礼物,更是一份爱的力量,支撑着唐韵走过了生命中艰难的时刻。那些蛋壳,则成了她心中珍贵的回忆,永远闪耀着温暖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