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与金柳

□ 张冬娈

字数:1523 2025-01-15 版名:文苑
  2023年9月开学后,野桥中学教学区北楼南边的两棵金柳不见了,金柳上悬挂的老钟也被挪到东墙根那棵核桃树上。从老会议室出来的老师们看着金柳站立的地方空荡荡的,不免生出感慨:多好的柳树啊,与老钟相依相伴了27年,竟然下岗了。唯有搬迁到核桃树上的老钟还在。对于校园的巨变和金柳的远去,它和我们一样,既是见证者,也是亲历者。
  虽然学校早就用电脑播放上下课铃声了,但电闸出了故障时,线路断电检修时,还是会用到老钟。所以,金柳退出悬挂老钟的历史舞台后,东墙根那棵核桃树承担了老钟的清越与厚重。
  老钟已近知天命之年,在野桥中学是首屈一指的元老。一声一声敲打的下课钟,安闲自在,提醒师生到了放松的时候;两声两声连打的上课钟,透着些紧促感,提醒师生尽快进入上课状态;三声三声连打的开会钟,是召集师生们开会的信号。没有电铃的时候,所有活动或上下课,全靠老钟提醒。最初打钟的是张校长,后来是食堂的孙师傅,再后来就是老师们轮流打了。
  老钟的声音浑厚开阔,穿透力强,响彻整个校园的同时,周边干活的人也能听清楚。他们一听就能分辨出打的是上课钟、下课钟还是集合开会的钟声。
  1976年建校时,野桥中学只有三排校舍,最北边的是校长室、会议室和办公室。另外两排每排两间教室,每个年级两个班。到了1996年,学校为了迎接第一轮普九验收,在西南角建了一栋转角楼房,又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花圃。花圃东南角栽种了两棵茶杯口粗的小柳树。树皮金黄,枝叶婆娑,金色的枝条柔美地垂向地面。
  与悬挂大钟的柳树明显不同,挂大钟的柳树虽也翠绿欲滴,但枝枝向上。主干的皮色也深得多。而新来的柳树则更具垂柳的风韵,颜色也更鲜亮清润,据说那是金柳。
  说起金柳,我便想起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中的诗句:“那河畔的金柳,是夕阳中的新娘。波光里的艳影,在我的心头荡漾。”彼时的我,沉浸在夕阳西下的美好意境中,金柳拂岸,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。金色的光芒顺着柔软的枝条慢慢滑到水面上,又被波纹反射回去,闪烁,跳跃。那可与新娘子相媲美的动人的涟漪,一直漂荡进我的心里。
  春天到了,金柳的枝条金黄透亮,阳光一照,金灿灿的,颜色越发靓丽,成为校园里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。站在树下向上仰望,像天上流下了金色的瀑布,衬托得天幕格外湛蓝。一簇簇崭新嫩黄的柳芽,将圆鼓鼓的柳椹抱在怀中。弯而上翘的叶子,像一叶叶袖珍的小舟,在蔚蓝的海面上任意东西。老钟在金色瀑布的包围中安享枝条的柔软与春光的煦暖。只在需要的时候敞开嗓子,响亮地歌唱。声音时而舒缓,时而激越,像一位胸有成竹的老歌唱家,淡然自若,气定神闲。
  夏天来临时,金黄的枝条变得青绿,叶子的颜色也由浅变深。由于长势太盛,“金色瀑布”变得参差不齐,容易在风中凌乱。直到园丁过来给它们“理了发”,整棵树才变得清爽起来。
  秋天的金柳是沉静的,只在秋风吹过时婆娑起舞,沙沙的声音阵阵响起,与天上的棉花云遥相呼应。秋深一寸,沉静便多一分。
  当校外的柳树卸下所有叶子时,校园中的金柳依然绿意盎然,它被西楼和北楼保护得很好,几乎成为三里五乡落叶最晚的一棵树。有勇有谋地对抗着深秋的风霜。
  待到冬雪飘落,它早已进入深深的梦乡。连那口相依为命的老钟都顾不上了。
  老钟有自己的使命,不敢像金柳一样陷入沉睡。无论谁来拉动绳子,它都会配合着敞开 嗓子 。抻 绳子 的力 道大些,它的歌声就大而响亮些;要是力道小了,它的歌声就小而柔和些。
  后来,学校安了电铃,老钟就到了半退休的状态。再后来,学校普遍使用电脑设置好的上下课铃声,老钟的工作就越发清闲了。
  时光的流水奔涌而过。老钟的用武之地越来越小,仿佛电冰箱里的灯,虽没多大作用,但只要有它在,师生们心里就踏实。
  野桥中学的毕业生们重回母校时,看到老钟,就会想起曾与它相依为命的金柳。想起金柳,便仿佛重温了那逝去的青春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