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上的歌声

□肖曙光

字数:1517 2024-01-31 版名:文苑
  上午,骤然响起的枪炮声打破了这座小城的宁静。惊慌失措的人们在街上狂奔,歇斯底里地喊叫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,让街道两旁的凤凰花都失去了鲜艳的颜色。
  依云疯了一样冲上街头寻找女儿囡囡。但哪里有她的影子?
  丈夫在这里的中资公司工作,她带着女儿来看望丈夫。知道这个国家的局势不稳定,但没想到形势恶化得这么快,暴乱突然之间就发生了。
  她一路奔跑,一路呼喊着。她后悔让女儿独自上街了。虽然女儿熟悉了周边的环境,和当地的一些小孩也成了好朋友。但情况发生得太突然,女儿根本应付不来。
  “囡囡,你在哪里?”依云嗓子快喊哑了,眼泪模糊了双眼。
  又有一群人从城里跑出来。他们神情惊慌,一个小女孩儿哭哭啼啼地落在后面。一个背上背着孩子、头上顶着一大团物品的女人边跑边回过头冲她呼喊。那个女人显然是小女孩儿的妈妈,在催促女孩儿快点儿跑。依云认出小女孩儿叫伊莎,是囡囡的朋友。
  看见她,依云很激动,或许她知道囡囡在哪里。正要走过去,突然,“轰”的一声,一枚炮弹落在人群中。一团火球在依云眼前腾空而起,火焰喷射而出。她被一股巨浪卷起,在空中翻腾着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  待她醒来睁开眼,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弹坑,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令她呕吐不止。
  只有在影视片中才能见到的战争场面,竟然在这里遇到了。这个时候,如果在广州,正是木棉花盛开的季节,茶楼品茗尝美食,荔枝湾边听粤曲,珠江上泛舟观夜景,该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。而这里竟然如同地狱一般,让人恐惧战栗。
  依云挣扎着爬起来,蓦地,看见伊莎坐在那里伤心地哭泣——她的妈妈被炸死了。
  依云心里一阵痉挛,她想,囡囡是不是也在这样无助地哭泣呢?
  依云走过去,轻轻替她擦拭着眼泪。“看见囡囡了吗?”依云用英语问她,她摇摇头。依云心如刀绞。
  “依云!依云!”依云突然听见一声声急促的呼喊,回头一看,一辆汽车在街上疾驶而来,一个人在大声喊道。是丈夫在寻找她。
  依云拼命向他挥手。丈夫说:“快离开这里。”“囡囡还没找到呢!”“会找到的,你别着急。”丈夫安慰她。
  在车子开动的一瞬间,依云从后视镜里看见伊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巨大的弹坑,像张开嘴的巨兽,随时要吞没她。依云忍不住喊道:“停车!”
  丈夫一个急刹车,不等车停稳,依云跳下车来。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丈夫高声叫道。
  依云跑到伊莎身边,一把抱起她快速离开。
  丈夫把车开到一处空地。空地四周被栅栏围着,周边插上了五星红旗。丈夫公司的同事也撤到了这里。
  不久,暴乱分子攻进城内。城里到处一片废墟。暴乱分子与政府军在街道两旁对峙着。
  忽然,一个身影越过街道中间的马路,企图跑向另一边。“啪啪”两声枪响,那个身影猝然倒在马路中央。
  依云心里一阵抽紧,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。
  依云想起了囡囡,她在哪里?
  这时,伊莎指着不远处,用英语兴奋地喊道:“囡囡。”
  果然是囡囡,她在马路中间大声哭泣。弥漫着硝烟的紧张气氛,让6岁的她不知所措。
  依云看见了,惊得目瞪口呆,她想冲出栅栏向马路跑去,却被丈夫一把抱住,“你这样会没命的。”
  “那怎么办?看着他们杀死囡囡?”依云痛苦地喊道。
  囡囡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街道两旁随时可能有子弹射向她。依云撕心裂肺地哭泣。
  “囡囡会唱国歌吗?”丈夫问。依云点点头,在幼儿园囡囡就学会了。
  “囡囡。”丈夫冲女儿喊,“唱国歌!唱着国歌走过来!”
  囡囡听到了,她迟疑了一下,然后,轻声唱起来。
  “大声点儿。”丈夫提醒女儿。
  稚嫩的歌声在街道上空响起,伊莎也跟着唱起来。依云很诧异,丈夫说:“我们给这个国家提供了很多帮助,中国两个字是友好的象征,很多人认得五星红旗,会唱中国国歌。”栅栏里的人纷纷站起来,挥舞着五星红旗,跟着囡囡一起唱了国歌。
  歌声激扬澎湃,响彻云霄,街道两旁黑洞洞的枪口低
  垂下来。
  歌声中,囡囡大步走了过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