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爱

□刘万里

字数:1376 2024-01-03 版名:文苑
  我对父亲一直充满着误解,直到父亲死后,我才理解了他。
  母亲走后不久,父亲也退休了,我怕父亲孤独,把他接来跟我们一块儿住。家里不愁吃穿,父亲每月还有5000多元退休金,但我不理解的是父亲每天为啥要去捡垃圾。楼道里堆满了父亲捡的各种破烂,邻居有意见了,多次找我交涉。我觉得没有面子,很丢人,坚决反对父亲捡破烂。父亲不听,我大发了一通脾气,父亲一气之下搬走了,搬到了学校附近的老小区,他说他要陪我母亲。
  直到一天,同事把一份晚报放在我面前时,我觉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,我对父亲彻底失望了。报纸上醒目地刊登着一篇题为《某某图书馆向流浪汉开放,拾荒者借阅前自觉洗手》的新闻,配的照片正是我父亲,他的旁边放着一根竹竿,两个大大的袋子,塑料瓶和各色罐子隐约可见。
  我气得想骂人,父亲怎么变成了拾荒者,变成了流浪汉,别人看到又会怎么想呢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不孝的女儿。这样一来,我每天都不敢出门,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,骂我不孝。我在电话里把父亲数落了一通,扬言他再要捡破烂,我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。
  也许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,父亲真有好几天没有出门捡破烂。
  父亲所住的房子是多年前教育系统统一分配的,房子里至今还是交付时的毛坯模样,没有任何装修,连照明灯也是工地上的那种小灯管。屋子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外,没有任何家具,我想在我住的小区为父亲买套小房子。如今房价涨得厉害,我手头也不宽裕,还差几万块钱,我说了我的想法,没想到父亲说:“我没有钱。”我说:“你不是每月还有5000多元退休金吗?钱到哪去了?”父亲不语,他把钱看得太重,太吝啬了,过年他连给我儿子的红包都没有超过200元的。
  买房的计划搁浅了,我还是不放心父亲,我在父亲身边安插了“内线”——同一所学校的退休女教师。如此,父亲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之中了。
  后来,父亲又出去捡破烂,家里很快成了垃圾场,有时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。这次,父亲真的让我彻底失望了,他想怎样就怎样吧,我狠了狠心,想着,我再也不关心他了,就当从此没有这个父亲。
  转眼间,两年过去了,我对父亲不管不问,父亲伤透了我的心。
  父亲节这天,我接到“内线”的报告,她说最近好久没有见到我父亲去捡破烂了,她怀疑我父亲病了,让我回家看看。
  我匆匆赶到父亲的老小区,敲门,没人开,好在我有钥匙,我打开门,看见屋里堆满了破烂,散发着难闻的气味,紧接着,我看见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我吓了一跳,连忙摇晃父亲,父亲见是我,微微一笑。
  我抓住父亲的手,他的手骨瘦如柴,我说:“爸,你病了?”
  父亲有声无力地说:“没事,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  我说: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  父亲说:“别花冤枉钱了,我的病我清楚。我死后,别忘了把这些破烂卖了,我的党费还没缴呢,你一定要替我缴上。还有,几年前我就签了遗体捐赠志愿表……”
 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。
  父亲望着我笑了笑,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,嘴张得很慢,他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,父亲头一偏,闭上了眼睛。
  我扑在父亲身上,泪水落在了他单薄的肩头。
 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,我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,当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我发现了一叠泛黄的捐资助学凭证,还有希望工程的救助报名卡等等,另外还有一叠受助孩子的来信,他们给父亲汇报考试的成绩……父亲一生对自己十分苛刻,生活清贫,却把丰满的爱,给予了那些困苦的孩子。读着孩子们的来信,我潸然泪下,我误解了父亲。
  看着这些无价之宝,泪水已在我的脸上恣意蔓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