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的变迁

□俏 俏

字数:1333 2023-11-01 版名:文苑
  我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,只记得小时候,我们村庄上的房子,有很多是泥作墙茅草作盖的,也有两家是青砖砌墙、青瓦作顶,一家是村长家,另一家就是我家。我爷爷从前在外搞运输,挣了一点钱砌了这一幢小小的青砖青瓦房,我父母亲大概因为这青砖房在村人中很是自得了一些日子。
  世间风水轮流转。渐渐地,村子里的人们都挣到了钱,大家争先恐后地把泥墙草屋都推倒了,准备在原地基上砌新房子。他们不砌那青砖青瓦的小房子,专砌红砖红瓦的大房子,一家比一家砌得高大、敞亮。一座座红砖房子立在空旷辽阔的平原上,就像一盏盏红通通的灯笼,亮堂堂地晃了人的眼。走近看,那红砖房子里面也比我家的房子好,墙上用新石灰粉刷成洁白的颜色,地上则用红砖铺得平平整整。
  我家的那青砖房墙上是灰褐色的石灰涂抹的,呈现出灰不溜秋的黯淡颜色,有时还会扑簌簌掉下大块的石灰粉来。我母亲抽出空子用缝纫机踩了一条布床围,她把布床围悬空挂在床的周围,防止墙上的石灰粉落到床上来,其他地方的石灰粉就任它们自落下来。其实,我的父母亲也想着给家里修整一番,但他们的囊中羞涩,家里一分余钱也没有,我小弟在六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,他们借了很多外债才把小弟救了回来。他们挣的钱都用来还债了,顾不上修房子。
  就像女人有钱了会收拾打扮自己一样,村子里做木材生意的肖家老大,开始打扮起他家的红砖房子,他给房子砌了一个院子,又把红砖房子周身用白水泥刷了起来,还把家里铺在地上的红砖给敲碎,添上水泥,砌成了光滑得可以溜冰的水平地面,天井里也是溜光水滑的水平地。房子里倚着北墙摆放的黄色条几上放着一台电视,墙角处则摆着一只盖着白色纱巾的电冰箱,他的房子里里外外都漂亮得不得了。要给村里的房子排个名次,肖家老大的房子拔得头筹。
  不久这头筹就被他自己的弟兄压下去了,他的弟兄砌了一幢一上二的小楼房,小楼房在村里的红砖房、青砖房、水泥外粉刷的房子中间鹤立鸡群。
  我父母亲一刻也不停歇地干着活,他们鼓足劲把日子往前过,先是还了外债,债务一清后,他们打听到村长家要搬去镇中心住了,他家高大的红砖房正寻着买主,父母亲去跟村长夫妻俩谈了几宿,把房子买了下来。他们除了相中村长家房子的红砖红瓦、高大敞亮,还相中他家红砖房子里装着自来水,寒风呼号的冬日,我母亲不用去河码头上淘米、洗菜了。
  当我家搬进红砖房不久,本来空旷的公路边就砌起了一溜排的小洋房,小洋房一律一上三层,房子装着硕大的玻璃门窗,透过玻璃门窗看进去,里面是雪白石灰粉刷好的洁白墙壁,地上是平整如镜的五彩水磨石地面。村子里经济富足的人家,络绎不绝地从砖瓦房搬进了小洋房里。小洋房也是我父母亲的目标,他们想着我即将长大成人的弟弟将来是要在小洋房里娶妻生子的。我勤扒苦做的父亲终于在小弟二十岁的时候,在他自己患癌之前给小弟买上了一幢小洋房。后来,小弟就像父亲期盼的那样,一家三口在小洋房里过起了幸福的日子。
  母亲还住在村子南边的红砖老房子里,随着城镇化建设的推进,母亲的老房子要拆迁了。小镇上已经砌好一幢幢乡村别墅,村人们可以用老房子去换小别墅住,那橘黄粉墙,灰褐小瓦的乡村别墅简直就像从一幅幅中国画上移挪下来,而拿画笔的人随便把一个乡村别墅区画到画上去,都是一幅绝美的中国画。
  人们生活得好,从房子的变迁中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