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代古都上京草原丝路名城

□影子

字数:2410 2023-08-23 版名:文化
  “草原丝绸之路”微档案:
  “草原丝绸之路”指蒙古草原地带沟通欧亚大陆的商贸大通道,是我国古代“丝绸之路”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从空间上,大体由蒙古高原东南端的辽河上游,越过大兴安岭,沿阴山南北向西,经天山南北,转经高昌,进入亚欧草原地带。时间上,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的“红山文化”时期。自汉到唐兴盛近千年,唐末一度荒废。随着公元十世纪辽帝国的崛起(国都在今赤峰境内),其先后三次对漠北蒙古高原进行军事征伐,通过设立城池、屯田移民等方式展开对漠北蒙古的经略,从而控制了“草原丝绸之路”的交通线,再度打通了“草原丝绸之路”,开启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又一次高潮。

  我国历史上的“丝绸之路”,一般认为是贯穿了欧亚大陆沙漠地带的经贸之路。事实上除沙漠之外,我国广袤的草原上还存在一条鲜为人知的“草原丝绸之路”。特别是千年前游牧于此的契丹人,利用和开拓了这条“草原丝绸之路”,又进一步沟通和发展了“草原丝绸之路”。在草原明珠赤峰境内,当年契丹人建立的辽国都城、草原丝路中心辽上京遗址依稀可见,无言地诉说着往日的繁华与时光的沧桑。商路连通于市场,连起了心灵,联结了文明,岁月迢递,数千年以来,从赤峰地区向东、向北、向西绵亘千万里的“草原丝绸之路”,把草原民族、中原汉民族与欧亚各大洲的各族人民紧密联系在一起,从历史深处蜿蜒伸展开来,历经磨难,饱经风霜,从不曾断绝,一直都是重要的人类文明融合的文化商贸大通道。
  到达位于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时已近黄昏,辽上京遗址就在镇的东南郊。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一个古建筑遗址了,除了隐约可见的一圈古城墙痕迹外,地面上基本没有什么遗存,到处是连天衰草,满耳是虫鸣蛙唱。闲散的老人循着草里的小道慢慢走向远处炊烟升起的村庄,城墙的斜坡上几个儿童正在放风筝,轮廓被夕阳勾勒成线条清晰的简笔画,格外唯美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,似乎这里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。如果不是废墟高地上“辽上京遗址”石碑的提醒,没有人相信这里曾是一代帝都,这里曾经繁华。
  虽几被荒草掩埋,但依稀可辨当年辽上京遗址的形制和规模。看遗址旁古城的示意图可知,这处都城幅员辽阔、气势雄伟,整体呈“日”字型布局,城高二丈、背山临水,由北城皇城与南城汉城组成。皇城城墙周长6400米,汉城城垣周长5800米,城址面积约5万平方公里。北部的皇城遗址平面格局基本保存完好,夯土城垣高达3—10米不等,其内部又分为外城和内城两部分,建筑多集中于南部,按《辽史》记载有官署、寺院、作坊等建筑。其中一座寺院内残存一躯高4.2米的石刻菩萨像,传为天雄寺遗址。位于皇城中间略偏东北的是大内建筑群,建筑在高约4米的台基上,居高临下,是皇城中的宫殿区。皇城北部地区未发现建筑基址,应是文献所载契丹贵族搭设毡帐的地带。皇城共有四座城门,东为安东门,南为大顺门,西为乾德门,北为拱辰门,除南面的大顺门已被河水冲毁外,其余三门均残存有门址,并加筑瓮城,各墙上还残存有马面。乾德门是一座单门道的木过梁式城门遗址,现存门址由夯土墩台、门道和马道等几部分组成,瓮城平面呈马蹄形,现其间还陈列一些带孔石、土衬石、将军石、门砧石等当年城墙的构件。可以想见,一千多年前的上京城曾是一个殿宇林立、面积广阔、街道繁华的煌煌城郭。
  踏着夕阳金色的余晖,登上古契丹上京高高的残垣,天苍苍野茫茫,面对着历史遗留下的文明碎片,我们带着绵绵幽思,仿佛从时光隧道中穿越了千年,盘马弯弓,骁勇善战,一个叱咤风云的草原民族,依稀挺立在面前。在草地南缘的一个土丘上遇到了一位晚来散心的老人,他的家就住在附近,最喜欢这个地方的清净,每天傍晚都要来这坐一会儿,他身下的这个土丘,便是当年上京城郭“日”字型中间的一横,“一墙之隔”也就分开了南北城,即汉城的北墙就是皇城的南墙。《旧五代史·契丹传》记载:“上京城南别作城,以实汉人,故名汉城。”汉城,略呈方形,是汉、渤海、回鹘等族和掠来的工匠们居住的区域,内多市肆、作坊、馆驿、回鹘营等建筑,其中回鹘营为回鹘商贩所居住,驿站接待诸国使臣,是上京重要的经济、贸易区。
  “城规南北,一国两制。皇城居北,汉城处南。治天下以尊孔孟,建皇汉而法北辰。地造天设,以国制治契丹;天人合一,以汉制待汉人。”上京城的规制,北边是皇城,南边则是汉人与回鹘商贩营居的汉城,因为自然气候、地理、文化等因素上的差异,辽朝有着与生俱来的“二元特质”,即“游牧文明”和“定居文明”并存的局面。出于维护国家稳定的需要,采取了一系列“因俗而治”的统治政策。发轫自辽太宗耶律德光(902—947年)的南北面双轨官制,宗旨为“官分南北,以国制治契丹,以汉制待汉人”,北面官“治宫帐、部族、属国之政”,南面官则“治汉人州县、租赋、军马之事”。
  “宏哉上京,艮上名都,伟哉上京,天下形胜。”自辽建国之始,经过数年的营造,辽上京的城郭宫室之制趋于完备,以上京为中心的祖州、祖陵、辽真寂之寺石窟群、南北二塔,构成了一个辽代建筑群。扩建后的上京城,一派祥和大气的景象,雍容华贵,豪迈儒雅,为当时举世瞩目的国际性大都会,它与东部高丽、日本,西部西夏、回鹘、大食,南部的北宋、吐蕃等王朝都有密切的经济、文化交往,将漫漫“草原丝绸之路”推向了昌盛与繁荣。
  “千里封疆蓟霫间,时平忘战马牛闲。居人处处营耕牧,尽室穿车往复还。”北宋苏颂在辽道宗时期,作为使者到辽,对当地农业昌盛的繁荣景象是这样描写的。辽的疆域广大,南北通达,东西横越,是辽国经营“草原丝绸之路”的先决条件。同时,公元907至1120年的二百多年间,辽控制之下的北方处于稳固的统一之中,囊括今天的东北、华北和整个中国北方草原的辽国政权,把北方地区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等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,使得“草原丝绸之路”所涉区域,长期安定,没有大的变故,所以这条古老的东西交流通道能够实现持续通畅和繁荣。“草原丝绸之路”没有浩瀚无际的流沙大漠,也没有那么多崇山峻岭的阻隔,在交通条件和交通手段都极不发达的古代,这是历史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