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着那光亮奔跑

□顾晓蕊

字数:1993 2022-12-07 版名:文苑
  杨玉霞紧扯着女儿的手,顺着如水的人流挤上火车。放置好行李后,她悄悄舒口气坐了下来,稍顷,车呼啸着奔驰起来。女儿小巍花瓣似的绯红脸庞上,闪动着莹亮的汗珠,她掏出手帕帮女儿擦去细汗。
  女儿正值花朵般的年纪,红扑扑的圆脸上嵌着一双乌黑的杏眼,灵动的水眸中盛着浅浅的笑意。不久前女儿收到清华大学直博录取的通知书,这趟进京就是送她开学报到。
  细想一下,已有多年没能与女儿一起如此愉快地出行了,总被工作中的各种琐事绊住脚,远方成了难以抵达的梦。她不由得浮想联翩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,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飘过。
  初中毕业后,玉霞选择就读电力中专。19岁的那个夏天,刚刚走出校园的她,满怀欣悦地踏进平顶山电厂。她扎根在锅炉点检的岗位上,这一干就是几十个春秋。
  那些寂然而平淡的日子里,她日复一日穿梭于生产现场,由青涩的学徒逐渐成长为一名技术能手、业务骨干,是他人眼中的锅炉“特种医生”,还成为“全国五一劳动奖章”获得者。
  可是,由于工作的原因,爱人跟她经常分居两地,照顾陪伴女儿的重任便落在她的肩上。无论工作再忙,她心中如白雪般透悟:光阴不可逆转,不能错过陪伴孩子成长的美好。
  那年,女儿小巍升到初三,随着课业的加重,英语成绩落了下来。一天傍晚,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,女儿一改往日的活泼,拧着眉苦着小脸,神色沉郁地走上前,怯怯地递上一张成绩单。
  玉霞望着满纸刺目的红叉,又是气恼又是惊异,但她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是她多年在工作中养成的习惯,遇到事情不要慌,更不要轻易发脾气。因为她知道,坏情绪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。
  女儿一向乖巧懂事,之前成绩都还算优异。她拍拍女儿的肩,轻声说:“英语这次没考好,先要找出问题在哪,咱们一起想办法,只要努力,是完全可以赶上去的。”女儿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,眼中有了闪闪的亮光。
  她想到女儿喜欢看动画片,便找来些英文原版的碟片,如《小王子》《狮子王》《睡美人》等。她决心和孩子一起学英语,每天30分钟的原声跟读,既能激发孩子的学习兴趣,对告别校园多年的自己,也是一种历练与提高。
  当小巍听妈妈说,每天允许看30分钟英文动画片,当即一口答应下来。那以后玉霞每天回到家,不管再累再忙,也要抽时间陪女儿练习英语。半年多后,女儿的英语水平得到提升,中考取得优异成绩,被市重点高中录取。
  读高中以后,女儿的个头猛一蹿,出落得愈发俊秀。她变得更爱美了,喜欢照镜子,有时聊起班上的男同学,脸上还会泛起羞涩的红晕。玉霞察觉到女儿身上微妙的变化,对处于青春期的女儿,有了隐隐的担忧。
  果不其然,到高二上半学期时,女儿经常显得有些焦虑、烦躁,情绪飘忽不定,成绩忽高忽低。玉霞心里明白,16岁的女儿小巍,好似初绽的花蕾,处在敏感多变的年纪。
  她暗自思忖,做个温柔而智慧的母亲,当好陪读,与孩子共同成长。
 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,虽说离工作单位远些,但她觉得边工作边陪读,可以随时关注女儿青春期心理变化,更好地守护孩子的成长。
  每天六点她叫醒女儿,起来一起吃早餐。然后,她陪着女儿到学校操场,沿着环形跑道跑上半小时。她们俩一起跑步,还能边跑边聊天。
  起初,女儿跑不了一会儿,就直喊累。玉霞便对她说:“不管遇到什么事儿,都不要放弃,坚持跑下去。当你不断地超越自己,会感受到身心的愉悦。”于是在她的带动下,两人每天一起晨跑。
  坚持两个多月后,女儿居然同她一样爱上跑步,而且愈跑愈快,享受风吹过耳畔的声音。而玉霞也从聊天中,感受到女儿的变化,运动让她变得更快乐,更阳光,充满自信。
  那一颗青春跃动的心,又慢慢沉静下来,女儿的心思回归到学习上。妈妈爱的力量,给了孩子信心和勇气。小巍的成绩不断攀升,当年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被武汉大学录取。
  小巍怀着欢悦激动的心情,走进位于珞珈山麓、东湖之滨的美丽校园——武汉大学,继续她的读书学习生涯,开启新的人生探寻之旅。
  又过了一年,玉霞出差来到武汉,顺便去学校看望女儿。两人并肩缓缓地走着,漫步在武汉大学的校园里。
  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,珞珈山上千余株樱花怒放。她们边走边欣赏着美丽的风景,天空中突然飘起细雨,女儿的心情并没受到影响,依然兴致高涨地聊着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。
  玉霞觉得自己需要跟女儿谈一谈,她突然停下脚步,扭头看着一旁的女儿,缓慢而郑重地说:“参加社团有利于开拓视野,但要学会选择和取舍,绝不能因此而影响学习。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,取决于你自己,学习要有规划,才能实现梦想。”
  小巍感觉心底一暖,为此她暗暗下定决心,做一个像妈妈那样的人,成为一个散发光芒的人。
  她给自己制订学习规划,朝着目标不断奔跑。所有努力终有回报,2021年的初夏,小巍被清华大学录取为直博生。她要继续勇敢追梦,努力攀登下一个高峰。
  玉霞翩然翻飞的思绪,被一阵火车鸣笛声打断。她探头朝车窗外望去,发现远处灯火闪亮,星星点点,宛如星河万里。她庆幸这些年的坚持,与女儿一起穿过人生的风雨,相携走过漫漫的暗夜,于灿烂处,终于遇见更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