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松光头山

□白来勤

字数:1308 2022-11-23 版名:文苑

  光头山又称麦秸摞,位于古都西安南部沣峪口内秦岭分水岭西侧,海拔近三千米,因远观其外形酷似人之秃头而得名。初听此名,一般人都会以为山上寸草不生,光秃一片,其实这里虽海拔较高,树木稀少,但杂草仍很繁茂。尤其是山坡上那一棵棵孤零零的松树,引起我的极大兴趣。
  提起松树,人们一般会想起黄山的迎客松,那颀秀、舒展、热情的风姿和挺拔、高大、不屈的神采,不由得想起陈毅元帅的诗:“大雪压青松,青松挺且直。要知松高洁,待到雪化时。”那年秋天,与友人同游光头山,我完全改变了以往对松树的看法。
  山坡上那一棵棵孤零零的松树老态龙钟、身躯矮小,在山风的胁迫下,毫无挺拔威武的气势,倒像是放大版的盆景。它们一个个时而伸出长长的脖子仰望山顶,时而低头弓背,如尽力攀爬的跋涉者,前仆后继争先恐后。迎接它们的不可能时时是和煦的春风、温暖的阳光,而是变幻莫测的气候——时而倾盆大雨,时而烈日暴晒,时而霜欺雪压,时而狂风刀刮斧斫,有的松树虽遭到雷电的闪击,没了头颅,被击穿的脖颈黑魆魆的仿佛还冒着青烟,但它的腋下愣是迸出一抹苍翠,绽放出新芽新叶新枝头,“乱云飞渡仍从容”。为了生存,它们或委身于崖畔,或扎根于石缝,或混迹于荆棘丛中,或匍匐于乱石岗内,任风霜沧桑它们的容颜,任岁月扭曲它们的躯干,使得它们的形象虽不能用“岿然屹立”来形容,却可以说个个都是“负势竞上,争高直指”,你能感觉到它们内心有一股不服输的气质!虽然弯着腰,但弯腰的目的不是逆来顺受,而是为了减轻前进的阻力,为尽快冲上前方作暂时的战略调整;虽然低着头,但低头的目的不是为了卑躬屈膝、苟且偷生,而是为了更加挺起胸、抬起头,不趴下!
  我告诉友人,看到这些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卑微的松树,我首先想到了“顽强”“坚毅”这些词,接着我耳边也响起老一辈革命家陶铸写的《松树的风格》:“它就不择地势,不畏严寒酷热,随处茁壮地生长起来了。它既不需要谁来施肥,也不需要谁来灌溉。狂风吹不倒它,洪水淹不没它,严寒冻不死它,干旱旱不坏它。”虽然这些松树貌似生长得并不茁壮且背弓腰弯,我眼前更是浮现出周恩来总理巧妙回答西方外交使节挑衅的场景,那位西方的外交官以不怀好意的口吻问周总理:“你说你们中国不是富强了吗,你们的国民为什么走路总低着头弯着腰?”周总理不卑不亢、绵里藏针地哈哈一笑,说:“走下坡路的人自然会扬头挺胸,我们中国人走的是上坡路,自然要低头弯腰的。”也直到这时我才理解了“山下有棵大树,山上有棵小树,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大哪个更高”这句话蕴含的哲理和精妙。
  友人告诉我,看到那一棵棵秦岭松,他终于明白,生活中,低头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的人面对现实不会低头、不知道低头一味逞强;弯腰不可怕,可怕的是弯了腰也弯了心、不知如何挺起脊梁从而泯灭了内心不服输敢于赢的气概。宁折不弯是一种风度、是一种品德,弯而不折、曲而渐进、勇往直前也不失为一种人生的智慧,毕竟我们的生活目的不是为了追求纯粹的形式,而是要追求最终的目标,只要有益于大多数人、有助于目标的实现,即使自己暂时受一点儿委屈甚至误解又算得了什么呢?
  站在高高的光头山上,一阵山风裹着花香拂面吻颊,我仿佛觉得山坡里那一棵棵秦岭松也在向我点头含笑,令人顿觉心旷神怡。